从方法上看, 《易经》运用了经验综合的方法,而不是逻辑演绎的方法,其思维方式似乎是多方面、多层次的,而不是单一的或直线式的。但是,它又有一个确定而基本的思维模式,这就是整体--主体思维。
有人说, 《易经》的基本思维是因果思维,也有人说, 《易经》思维主要是目的论思维。因果思维是科学的,目的论思维则是神秘主义的,两种解释是截然相反的。不可否认, 《易经》确有某种神秘主义特征,按照这种思维,天人之间有某种非人力所能改变的神秘关系,非一般理性所能知,只能由筮者掌握。但是,我们不能得出结论说, 《易经》思维是天人目的论的神秘思维。透过神秘主义,我们会发现其中蕴含着更重要的东西。
《易经》思维也不能被归结为因果论思维。所谓因果思维,是从原因推出结果,其间有某种“必然的”联系。但是通观《易经》,并不存在这样的因果必然性。《易经》所说,是一些特殊而复杂的关系,这些关系既不是“预定”的,也不是“必然”的,倒不如说是随机的或或然的。其所以如此,是因为其中包含着许多相关因素和条件,并且有人即主体的直接参与。这些因素既有客观的,又有主观的,既有外在的,又有内在的,错综复杂,交织在一起。从这个意义上说,它要比因果思维复杂得多,当然也缺乏因果思维那样的逻辑明晰性。那么,《易经》所讲的联系是不是某种纯粹的偶然性呢?这样理解也有困难。无论卜筮也好,预测也好,它都要提出某种说明,而纯粹的偶然性和无联系是什么也不能说明的。从思维习惯讲,人的思维总是倾向于寻求某种联系或某种统一性,而不是毫无联系的“妄想”。《易经》固然属于经验综合性思维,同样也要找出人与自然界的某种联系,正是这种联系表现出它的思维特征。
我想指出的是,《易经》既不是神秘主义的目的论思维,也不是机械因果论思维,甚至也不是纯粹的数学集合论思维,而是一种有机整体论思维,这才是《易经》思维的根本特征,但还不是它的唯一特征。
《易经》的符号系统带有很大的神奇性,但从中并未发展出真正形式化的数学,而是一种特殊形态的天人之学。《易经》中的“数”,同“象”紧密联系在一起,而《易经》中的‘象”,不是别的,就是意象,即代表某种物象或现象,并且隐含着某种意义。从阴(--),阳(一)二爻所组成的每一卦以及六十四卦,具有某种整体意义。它除了预卜吉凶的原始意义之外,更深刻的内蕴则是生命意义。《易经》最关心的,是人类和自然界的生命现象,它把人与自然界统一起来,从中寻求生命的意义和规律。卦、爻辞所提出的最根本的问题,就是人类生命如何产生、发展和实现的问题。在《易经》看来,人与自然界处在相互感应,相互对应、相互作用的统一过程之中,是一个双向交流的有机整体。六十四卦中的每一卦,都与自然界和人类的生命有关,每一卦中的阴、阳二爻,便是构成生命的基本要素。更重要的是,生命是一个不断生长、不断演进的过程,人和自然界构成这一演进过程中的两个基本项,一切联系都是围绕这一基本关系展开的。正如《序卦传》所说,“有天地然后有万物,有万物然后有男女,……”。因此,人和天地万物有内在的联系。如果说这里也有某种因果联系,那么,这不是机械论的,而是生机论的。后来《系辞》又有“天地之大德曰生”、 “生生之调易”及“三材”之道等命题,正是从《易经》所含蕴的意义中发展出来的,这表明,人与自然界不再是外在的因果关系,而是内在的有机联系,并具有某种目的性,但不是神学目的论。历来人们解“周易”,有“变易”、“交易”, “不易”之说,但最根本的意义则是“生易”。明了这一点,对于中国哲学未能发展出真正意义上的宗教神以及机械论和数理哲学这—事实,也就不难理解了。
在《易经》中,没有任何一卦是只讲物象而与人的生命无关的,也没有任何一卦是只讲人的活动而与自然无关的。不管某卦所指示的物象是什么,其实际意义都是讲天人关系的,这种关系是以生命现象与生命活动为其轴心的。这就是《易经》的天人之学。按照这种思维,天人是合一的,但并不都是神秘的,也不是没有任何规律的“互渗律”。许多卦都是通过具体物象表明生命的整体意义,隐含着人与自然的内在关系。正因为《易经》从自然界本身解释了生命的来源和原则,它并不需要“上帝创造了人”那样的宗数学说,后来也没有发展出那样的学说。在《易经》的整体结构中,自然界是一个不断变化着的生命过程,人则是这一过程的生命主体。人与自然界在双向交流和相互感应的过程中,既是相互对应的,又是和谐统一的,这种和谐,就是生命的重要原则。(文章来源网络谨供网友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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